政策托举逐梦远方 雪域姑娘在特教岗位收获成长

咸阳特殊教育学校的走廊里，加央卓玛又被拦住了。

“老师，放假去西藏！你答应过的！”

卓玛蹲下来，平视孩子的眼睛，笑着说：“好，放假就去。”孩子跑了。她的笑容停了几秒，慢慢收住。

这个承诺，她已经许了两年。她心里清楚，孩子们的身体去不了那么高的地方。但从第一次随口答应到现在，她始终说不出口真相。

卓玛25岁，西藏阿里人，父母都是当地的老师。2023年12月，她来到咸阳特殊教育学校，成了培智二年级的班主任。

班里12个孩子，智力障碍、唐氏综合征、多动症、自闭症。12个孩子，就是12种不同的对待方式。

“他可能也看到了”

刚来的时候，孩子们不知道上课铃是什么意思。卓玛在讲台上站着，他们在教室里乱走。有的突然情绪失控，摔桌子，大喊大叫。

班上有个男孩，以前会摔桌子。“有一次我就是被突然间吓到了，他可能也看到了，后面就也不摔了。好像就是我那次吓到，他就再也没有摔过了。我不知道他是因为心疼我吗，但好像确实是。那次之后我就再没有被吓过。”

但男孩学会了别的发泄方式——撕书。“他想要的东西没有满足到，他就开始撕书。平时他知道你不让他去做，你说这个不可以、这是不好的事情，他这个时候就开始所有都跟你对着干了。”

也有让卓玛心软的时候。“他是做好的时候就很腼腆。他周一时候很喜欢拿泡泡糖、口香糖给我，送的时候还害羞，不行，给其他同学传一下然后再给我。我说你自己送呗，这好的事情为什么要害羞。”

“这是坏的，这是好的”

面对这些孩子，卓玛摸索出了自己的一套方法。

“先看他情绪问题，先问什么原因。问完发现他是一些无理的要求没得到满足，就开始说话。要实在不行——先凶一下，不行软的来一下，不行等一会，等一会再来说一个好的，然后他慢慢就好了。”

上课40分钟，一半时间在纠正行为，另一半时间才在讲课。“有些学生很喜欢跟其他同学模仿，他一弄他们就开始模仿，觉得好玩，但有些东西他不知道好坏就开始模仿。上着上着可能又偏到另外一个事情上去了。”

教他们辨别是非，要用最笨的办法。“就用最简短的语言跟他们说，或者最直接的动作告诉他们，这个就是坏的，这是好的。他只能这样去区分开。慢慢的希望他们能区分开吧，真的是。”

“就我一个人在生闷气”

和这些孩子相处久了，卓玛发现一个秘密：他们从不记仇。

“有时候我自己被气的不行了，不想跟他说话。结果他立马就给你好好说话，跟你讲一些分享他的事情。而且他们一一笑，跟着你好好说，感觉什么事都没了。就我一个人在这生闷气。”

她顿了顿，说了一句让人意外的话：“是不是我不太行啊，我是不是太小气。我感觉应该是他们包容我多一点。”

在卓玛眼里，这些孩子有一个特别珍贵的品质：“哪怕你这会说错一句话了，你想，等会他又忘了。然后你对他好他是能记着。他们可能是对你有个大体的印象——你每天都能接触到的人，他肯定应该不是个坏人。我感觉他们是这么想的。所以就很放心，对你很信任。”

“这是我的藏文名”

孩子们对卓玛来自的西藏充满好奇。

他们第一次知道，原来有人没有姓。“我说我叫加央卓玛，他们就说哪个加。他们只认识汉语的名字，不知道加减的加，说怎么会有这种姓。那么多字，哪个是姓？我说没有姓。”

卓玛在黑板上写下藏文名字，孩子们围过来，一笔一划抄在小纸条上。一个孩子举着纸条冲出教室，跟隔壁班炫耀：“看！这是我的藏文名字！”别的孩子也追过来：“给我也写一个！我想看一下！”

“他们就很高兴，在那抄呢。其实也不会，就一笔一划去抄，拿小纸条跟其他班的说‘这是我的藏文名’，拿去炫耀。他们也开心，很有成就感。可能是我本身就多一抹颜色嘛，自己会另外一个语言，结果没想到这个变成了他们很喜欢的一个点。”

“放假了带他去”

班上有个唐氏宝宝，刚来时一句话不说。卓玛以为他不会说话，后来问他妈妈才知道，会说话，只是害羞。熟悉之后，他知道了卓玛老师来自西藏，从此每天缠着她：“我要去西藏！我要跟老师回西藏！”

他妈妈下午来接他，他不走。

“每次我说放假了带他去。他每次盼着，最近老在说，我说放假了去，他说什么时候放假，7月底6月初7月底7月初放假。我就老是跟他这样说。”

卓玛停顿了一下。

“但到时候真到了6月底，他肯定也知道没带他去，我就有点伤心了。其实想带着他去，但是各方面肯定不允许嘛。”

“我能走到教室了”

两年过去，变化在一点一滴发生。

“从一年级以前，每次去校门口接。慢慢他们现在自己会走了，自己能走到教室，不去往学校的各个角落乱跑了，我就很开心，有成就感。他们学会了自己该干什么。”

“上课的时候，刚来的时候不知道上课时间，乱走呢。现在他们除非忍不住了会动一下，基本上先打报告，知道要先打报告才可以在上课的时候走动。那就觉得很好啊。”

这些事对普通孩子不算什么，但对他们，每一个动作都是几百遍引导的结果。

普校老师的成就感，是学生考上大学。卓玛的成就感，是他们没有迷路。

“是我自己喜欢”

有人问她，为什么要选这个工作。

“因为我是想学师范的，刚好机缘巧合下看到了特殊教育。特殊教育肯定是不一样的，我就想试一试，我看一下我能不能做到。”

父母也是老师，深知这份职业的辛苦。“他们是想让我有个正式的工作，但是也不想我太辛苦。父母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太辛苦了。但他也很尊重我。”

“我想把这班带完，我就想着看他们成长。我就是喜欢看他们，能把他们教好就可以，而且很开心。”

（记者：田木 张佳伟，海报：王福录，支持单位：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驻西安办事处 、阿里地区行署驻陕西联络服务站、咸阳市特殊教育学校）